艺术家离世界有多远,他就离人的本真有多近。
zN1;v6; 但人们永远不能认识艺术家,除了非难、冷漠或怜悯,艺术家没有知音,哪怕是艺术家相互之间。因为他们与众不同又边缘的心灵,孤独才是他们永远的朋友。我这里不是说那些场面上的所谓艺术家,那些热热闹的关际花们。他们不是真正的艺术家,那不过拿艺术做外衣的公关人才。或者说我所指的艺术家是指艺术家们独有的一种状态下的人生,有些人是人生的所有,有的则只是一生的一面。
zN1;v6; 就想起以前有人说过,有些人一生没有写过诗,但不妨碍他是一个诗人,有的人写了许多有名的诗,但他却从来不是一个诗人。艺术家也一样。当然,诗人也是艺术家的一分子,包括音乐人和绘画人,或仅仅的尘世的心灵隐遁者。艺术家有时就是俗世的先知,却永远无法在俗世立足——俗世不容也许正是一个人成为艺术家的先决因素——因为没有人明白他们的世界。
zN1;v6; 记得看过一本书,说起默默和郁郁(是这两个名字吗),突然一个奇想,这两个诗人就踏上了西去的道路,也许是去访新疆那边的诗人,也许仅仅因为一时的感念,就上路了,然后,在火车上写诗,一起绕了西北一个圈,从陕西回来,诗人们几乎都是穷人,吃住必然简陋。但一起在硬坐火车的小桌子上写诗,一起宿在诗人朋友的家里,别人看来有几分浪漫,但我却觉得更是一种悲壮。你能读出字里行间里,两个乘车的人各自的孤独?那种悬着的不知落向哪里的漂泊感?哦,这里不是说旅途的漂泊,那是艺术家心灵里特有的东西。是与世界相隔的彷徨和无奈。
zN1;v6; 没有人要刻意做艺术家,去刻意成为一个艺术家的人都不是真正的艺术家,与世界的远是装不出来的。真正的艺术家因为离世界太远,远得无法走回(也许他们从来就不曾在这个世界,远得无法走近),所以他们只好另造一个世界,陶渊明造了一个世界,海子造了一个世界,凡·高和尼采也造了一个世界。曾在一篇与海子有关的文章《病句大走运》里看到文章分析海子的诗,实在令人不能哭笑,我这里不是说作者解诗的好坏,而是说诗人做为艺术家的那个世界,如何被糟蹋。那果然是一个任何人不能去的世界,就算是那些了解海子的他的诗人朋友,那些同样拥有一颗艺术家之心的诗人们,也是不能走近的。说到这里,就提到包括诗人在内的艺术家的自杀:海子、吾同树、凡高、戈麦、邓肯、三毛、叶赛宁……因为艺术家自杀而被人们以世俗的眼光和心态分析,加以各式各样的理由,那又何必呢?什么叫抑郁?什么叫纠结?什么叫痛苦?那是仍站在个体艺术家的世界之外看到的,那不是他们本身。所以,我这里不对艺术家的自杀做出感叹,我要说的,是他们的世界。他们的人生里另造的一个世界。
zN1;v6; zN1;v6; zN1;v6; zN1;v6; 艺术家的世界是个体的,纵是两个创作风格、俗世生活、性格特点都相近的艺术家,他们各自的世界也是差之千里且互相封闭的。特别是在艺术家创作的时候,那个自造的世界是永远的秘密,即使艺术家本人愿意给你一个密码,你也无法进去。凡·高的太阳,就是这样一个世界,即使他现在如此有名,作品身价如此之高,与他的那个世界都毫无关系,除了他自己,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毫无关系。张枣的《镜中》也是,诗人那个南山、梅花、松木梯子、皇帝的世界,是他随手扔进废纸篓的世界。诗人柏桦去看他,从废纸篓里把它捡出来,从而令此诗在诗歌界家喻户晓(也有人说是柏桦去看张枣,张枣给他看此诗,柏桦即寓言此诗他日必传遍大江南北),但人们喜欢和走进的是那十二行汉字中自己再造的世界,那已然不是张枣的世界。
zN1;v6; 附《镜中》 zN1;v6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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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张枣 zN1;v6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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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zN1;v6;
梅花便落了下来 zN1;v6;
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zN1;v6;
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zN1;v6;
危险的事固然美丽 zN1;v6;
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zN1;v6;
面颊温暖 zN1;v6;
羞惭。低下头,回答着皇帝 zN1;v6;
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 zN1;v6;
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 zN1;v6;
望着窗外,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zN1;v6;
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zN1;v6; zN1;v6; 顾城选择在遥远的新西兰激流岛生活,他把世界做了表象的分离,于是人们可以稍为直观地理解艺术家另一个世界。顾城本人,也是让世人能更直观地认识的一个艺术家。画家培根则是以作品来丈量他与俗世的距离,使人们对艺术家世界的理解就迂回了一些。但艺术家的世界仍是如此不可接近,对于俗世人来说,那是一个永远无解的世界,所以,艺术家于俗世更加疏离,即便你是生活在艺术家身边的人,那也是不可接近的。艺术批评家多数也是以俗世人的眼光去品评艺术作品,这给艺术家带来更大的误会。可以说,艺术批评家不断破坏艺术家的世界,而且令大众离艺术家世界越来越远——理论批评家令艺术的真相越来越远,更加大艺术家与俗世界的鸿沟。除了工艺水准,除了技艺,艺术本身有什么是可以言说的呢?那些假正经的洋洋洒洒的理论批评文章是多么愚蠢。有个画家在作画的过程中手发抖,头痛心烦,他给他的唯一的朋友发了一条短信:“天使,救我!”,他的画只画了一半,堆在一大堆成品或半成品的画框中,竟是一幅色泽略重但倾向唯美风格的风景画,哦,亲爱的评论家,你能对它说什么呢? zN1;v6; 他的世界啊,也在这蓝天白云之下,却离世界如此之远!但谁能说谁更接近人的本真? zN1;v6; 为什么艺术家会有另一个世界?为什么大多数人不能有那另一个世界?他们的世界总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堵墙,因为这一堵墙,孤独是他们永远的朋友。而艺术家所创作,并无高低好坏,不过是他们另一个世界在俗世中映下的表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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